承淡安:把针灸变成学科的人
1899—1957 · 江苏江阴人 · 澄江针灸学派开创者
一、他从西医信徒变回针灸信徒
承淡安出身江阴中医世家,祖父专治小儿病与麻痘,父亲以外科、幼科、种痘、针灸行世。他少年学中医、又学西医,一度认为针灸「不过是在人身上乱挑乱刺,毫无道理」。转折点在 1923 年秋:他自己患严重腰痛与失眠,中西药连服数月无效,最后被父亲以针灸治愈。自此潜心研习,并把针灸从「手艺」推向「学科」当作一生的事业。
二、他做的四件事,一件都没断过
把承淡安的机构串起来看,会发现他与许多同代人最大的不同:全程自费民办——社产被炸毁、流亡途中、经济窘迫,他始终「上午门诊、下午讲课」。
近代最早的针灸函授教育机构。至 1937 年分社 17 处,函授学员逾万。
中国最早的针灸专业期刊——函授之外,他还造了一个言论场。
函授升格为正规学校教育(三月 / 六月 / 二年三轨),1937 年添二年本科——学历教育成型,同年毁于日机轰炸。
中国近代第一所针灸医院:门诊 + 病房 + 实习基地,学校的临床出口。
抗战与战后十年,他辗转四川等地流动办学;1954 年出任江苏省中医进修学校(南京中医药大学前身)校长,把民办半生的积累交给了国家体系。
三、澄江学派:弟子遍布海内外
江阴古称「澄江」,承门弟子共名本学派为「澄江针灸学派」。授业门生数千、函授学员逾万,遍及国内各省与中国港澳、东南亚、欧美——这是中国针灸史上第一个具现代科学学派特质的学术共同体:
| 地域 | 代表弟子 |
|---|---|
| 北京 | 赵尔康 · 杨甲三 · 程莘农(后成为中国工程院院士) |
| 南京 | 邱茂良(承门正宗衣钵,新中国针灸教育的中坚)· 杨长森 · 杨兆民 · 肖少卿 |
| 闽粤桂 | 陈应龙 · 留章杰 · 曾天治(中国香港办科学针灸医学院)· 罗兆琚 |
| 豫浙皖晋湘 | 邵经明 · 高镇五 · 陆善仲 · 孔昭遐 · 谢锡亮(灸法名家)· 詹永康 |
| 港台与海外 | 卢觉愚 · 谢永光 · 邓昆明(中国香港);何敬慈 · 邓颂如 · 刘致中(新加坡);申书文(中国台湾再传) |
四、学术贡献:四个关键词
腧穴解剖化——每穴详考定位与解剖结构,引入骨骼图、肌肉图、血管与神经分布图。「不明生理,则不识病之所由来;不识解剖,则不知取穴之所在处。」
无痛进针法——发明「押手进针法」,创建指力练习法,把指力与手法定为学生必修:「指下功夫深厚者,下针不痛,得气、行气操作自如。」
补泻新说——对莫衷一是的补泻提出大胆主张:针刺无补泻之别,只有刺激强弱之异;强弱随病之虚实、体质耐受、得气难易随机应变。这与朱琏的「兴奋 / 抑制两型」刺激量学说遥相呼应——两条学脉在同一个问题上会师。
灸法规范化——制定强、中、弱刺激的临床灸治标准,总结施灸部位选择与灸治现象,晚年著《灸法草稿》。
五、1954.12.25:两条学脉的那次握手
1954 年 12 月,承淡安赴京出席全国政协二届一次会议。会议期间,他专程拜访了两位同行——鲁之俊与朱琏,请教办学经验。他在当天日记里写道:
这一页日记坐实了针灸史上两条主线的合流:澄江民间线(承淡安自费民办的函授与学校)与延安军政线(鲁之俊、朱琏的国家与军队体系),在 1950 年代中期正式交汇——新中国针灸教育的班底,正是这两条线的人。